夜黑风高,王宫深处的胡杨林响起了呜呜咽咽的笛声。
瑶瑶螓首蛾眉,云鬓高髻,玉笛横置朱唇吹奏着优美的曲调,冰凉的夜风轻轻吹拂而过,带动裙摆飞袂,飘飘欲仙。
一曲方罢,瑶瑶放下玉笛一声悠长的喟叹,美目望着黑沉沉的连绵宫阙,一时间不由痴了。
急促的脚步从青砖小道上砸了过来,一身白衣的高尧已是出现在了胡杨林中,他四顾一望看见瑶瑶正矗立在此,不由急匆匆地走过来怒声道:“这渊盖苏文当真是太过分了,竟连王室的联姻都想横插一脚!”
瑶瑶转过头来,淡淡笑问道:“王兄,你又怎么了?”
高尧冷哼一声道:“这次和亲联姻本是渊盖苏文的提议,如此干涉王室婚姻也就罢了,没想到他还暗中透露消息给突厥使臣,想将王妹你嫁到突厥去,整个比赛丝毫没有公平可言,完全成为他渊盖苏文的政治工具。”
瑶瑶俏脸上丝毫没有恼怒之色,淡然道:“那又如何?”
“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,你,居然漠不关心?”见她不以为杵,高尧不由瞪直双眼惊讶一问。
瑶瑶摇头轻叹道:“并非我漠不关心,而是……王兄,你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么?”
高尧愣了愣,怒声道:“怎么没有?走,随我去找父王,我一定要让父王好好责罚渊盖苏文的放肆之举。”
瑶瑶冷声道:“现在高句丽军政大权皆落在了渊盖苏文手上,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亲信,外面统兵大将也是唯他马首是瞻,我们拿什么与渊盖苏文斗?”
高尧脸色剧烈地变幻了数下,终于长叹一声道:“那你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,任由渊盖苏文左右和亲?”
瑶瑶凄然笑道:“其实对我来说,不管是嫁给突厥汗王,还是嫁给大唐王子、或者是东瀛王子都一样,王室之女自有宿命,怎能自己挑选意中夫婿?我的心,早就已经死了。”
高尧闻言心头大觉凄凉,怔怔地看了瑶瑶良久,这才断然开口道:“不行!若是你嫁去突厥,渊盖苏文必然会与突厥连在一起抵抗大唐,那时候我们王室会陷入天大的危机之中,说不定那狗贼还会胆大包天地谋朝篡位,我这就去见父王,一定不能让渊盖苏文的奸计得逞。”
言罢他愤然转身,犹如飓风一般飞快去了。
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瑶瑶苦笑摇头,沉吟半响这才抬首望着头顶的胡杨树道:“师姐,你还想在上面藏多久?”
随着一阵“咯咯”的笑声,秦清已是从树冠上翩然落下,满是笑意地开口道:“不好意思,偷听到你们王室的机密了。”
瑶瑶不置可否,淡淡问道:“你不是说要出去玩耍几天么?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王宫?”
秦清负手绕着瑶瑶走了一圈,这才站定身子笑道:“几天不见,小师妹脸上的愁容更甚了,莫非还在思念我的宁弟弟?”
瑶瑶心头一痛,沉着玉面寒声道:“难道你今夜专程而来,便是想在我伤口上撒盐不成?”
秦清抬起皓腕摇了摇食指,笑嘻嘻道:“并非撒盐,若真有伤口,我这是给你送金创药来了。”
“此话何意?”瑶瑶蹙着眉头,语调依旧是冷冰冰的。
秦清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响,这才正容道:“我今晚看到宁弟弟了。”
瑶瑶眉头一松,颇为恼怒道:“师姐,如此谎话你也说得出来,莫非是想找我寻开心不成?”
“呵呵,你觉得我有这么闲么?”
“余郎远在长安,怎么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平壤城?”
“我也不知道宁弟弟为什么出现在平壤,然而,他似乎已成为了突厥国师,而且与渊盖苏文在一起。”
瑶瑶俏脸神色终于变了变,蹙眉问道:“你,此言当真?”
秦清冷笑道:“料峭寒夜冰冷入骨,我可没闲心与你说笑,你爱信不信,我走了!”说罢,一展身子,犹如一只白天鹅般跃上了胡杨树。
“师姐……”瑶瑶急切地唤了一声,情急之色溢于言表。
秦清停下身形坐在一段树枝上,得意洋洋地笑问道:“怎么,终于肯相信我的话了?”
瑶瑶知道她喜欢作弄他人,绷着脸淡淡道:“敢问师姐是在何处见到的余郎?”
“城东燕儿居,呵呵,那可是平壤城最出名的一间青楼哦。”
“他与谁在一起?”
“那人我没见过,只听见他的声音,不过宁弟弟称他为大对卢,我想应该是渊盖苏文吧。”
“那余郎可曾见到你。”
“没有,我一直没机会。”
瑶瑶冷冷一笑道:“依照师姐的个性,见到余郎怎会不去与他相认?实在太过奇怪了。”
秦清悠悠一叹道:“并非我不去与他相认,而是情况不许,因为当时剑斋传人苏紫若就在我的旁边。”
“苏紫若,她怎么也来了?”瑶瑶秀眉一挑,表情说不出的凝重。
秦清飞身而下,在草地上踱了几步后这才开口道:“我也不知道原因,不过根据我的观察,苏紫若的到来应该与宁弟弟有关,因为宁弟弟离开燕儿居后,苏紫若便尾随他的马车去了。”
“余郎他住在何处?”
“驿馆之内。”
瑶瑶默默地思忖半响,突然泪如雨下,用洁白如玉的贝齿用力地咬着红唇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她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悲伤,高兴的是余长宁能够前来找他,悲伤的时自己就快成为和亲公主,两人注定是有缘无份。
秦清不忍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抬首望天轻声道:“昔日你留书无故失踪,师傅已告诉了宁弟弟你的公主身份,相信他此行前来必定是因为你,如此深情厚意,连我这个做师姐的都替你高兴。”
瑶瑶拭了拭眼泪,正色道:“师姐,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。”
秦清撇了撇嘴,笑道:“我俩斗了这么多年,但始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,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。”
瑶瑶听得心头一暖,柔声道:“请师姐替我去见见余郎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秦清伢声道:“你难道不去么?”
瑶瑶摇头笑道:“我毕竟乃王室公主,没有正当的理由是不能离开皇宫的,所以就只能拜托师姐去一趟,替我弄清余郎此行的真正目的。”
秦清思忖了一下,点头道:“好,不过苏紫若可在宁弟弟身边,只怕见他一面很难。”
“师姐放心,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。”瑶瑶展颜一笑,犹如昙花骤然盛放,没得让人为之眩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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